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喜欢捣鼓各种东西。 研究一个新的项目,摸清它的工作原理,再给它加上自己喜欢的功能。但当项目终于完成之后,我往往并不会长期使用它。我花了大量时间都花在了折腾和改造上,而不是成果本身。慢慢我也意识到,真正吸引我的不一定工具,很有可能是折腾的过程。
小时候,我就尝试过修改喜欢玩的网页游戏的数值, 往往不厌其烦。 上大学后,第一次在课程作业上用 C# 写了一个 Windows 音乐播放器。那段时间几乎满脑子都是它,白天想着怎么实现功能,晚上做梦都在思考界面和代码。最后花了一周时间,我做出了一个能够支持专辑封面和歌词的原型(注: 那是AI时代之前)。
现在回想起来,改完数值之后, 游戏乐趣反而下降了;音乐播放器交作业展示后,我却再也没有拿起它。 其实乐趣在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中:
为什么这里会崩溃?
为什么这个功能实现不了?
底层到底是怎么实现的?
每解决一个问题,都会打开一扇新的门。我隐约觉得,创造本身或许可以成为一项终身事业。也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理解了一个非常朴素的道理:
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东西是无法精通的。
只要愿意持续投入时间和精力,大多数能力都可以被逐渐掌握。
其实人很难对创造感到厌倦。即使过程很累,即使会遇到各种困难,但只要能够看到新的东西被创造出来,就会持续获得反馈。因为创造同时满足了几种非常重要的需求:
- 成长感: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比昨天懂得更多。
- 掌控感:不再只是使用一个工具,而是能够理解它、修改它,甚至重新定义它。
- 意义感:创造出来的东西,无论大小,都会在世界上留下某种痕迹。
相比之下,那些重复、机械的工作更容易让人感到疲惫。而创造新的东西,尤其是当这些东西被其他人使用、认可的时候,会带来一种非常直接的快乐。
我曾经读过的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:
黎明时,当你不愿起床时,告诉自己:
“我要去做一个人的工作(the work of a human being)。”
我生来就是为了行动,为了完成我存在的目的
我想起小时候的学习经历, 语文课文里的故事、物理课上的力学难题、化学课里的经验定理、生物和地理中的各种知识,都让我充满好奇。那时的我不觉得学习是一种负担。因为每学到一个新概念,我的都能尝试用它来解释我不知道的东西。 现在回头看,当时的学习其实也是一个认知塑造的过程。 每获得一个新的知识,就多一点对世界的认识。
后来参加工作,这种感觉就开始慢慢失去了。也因为工作本身没有价值,而是很多时候我定义不了创造的方向。有时投入大量时间对现有流程的改进,未必能够得到正向反馈; 努力解决的也未必是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。
于是我逐渐发现:让我厌倦的从来不是劳动本身,而是不能自由的发挥创造. 当一个人只能不断完成任务,而无法感受到成长、掌控和意义时,疲惫感就会迅速积累。兴趣驱动的责任感,也会慢慢变成厌烦。
有意思的是,后来裸辞准备考研时,我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。理论上来说,我完全有自由决定怎么学, 没有人来考核我, 可我依然会陷入周期性的厌学情绪。
这让我意识到:自由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。创造不仅需要自由,还需要持续的投入达到临界点。 因为普通的复述和记忆是没有创造感的。
而投入是一种脆弱的状态, 一个视频、一条消息、一件琐事,都可能打断它。当这种打断不断发生的时候,人就会逐渐失去持续沉浸创作的能力。
我开始明白,学习状态好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很愉悦。不是因为一道题偶然做对了, 而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,我进入了心流状态。 我发现自己无往不利, 能够迅速利用上刚学的知识对题目进行操刀。 就好像我是一个外科医生, 做这台手术就应该向之前做过的几百台那样驾轻就熟。 这些就是在表象中理解了本质, 给自己上了一个自信的buff, 完全不会看着题海产生畏难情绪。
所以现在的我开始尝试记录自己的状态。尽量记录哪些事情让我产生动力,哪些事情让我陷入消耗。逐渐建立起对自己的了解。
年轻人最该学会的就是了解自己。
— 我曾从两个人那里听到过这句谶言。
跨越一个人生阶段后, 我越来越觉得肢体上的辛劳往往不会让人痛苦, 而是一眼看不见的停滞让人难受。 创造是停滞的反面, 做好目前尚能够做的事, 反而是面对急不来的事情的时候的慰藉。 所以在陷入烦恼的时候, 我为什么不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创造上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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